□ 本报记者 吴琼

　　当地时间10月2日，欧盟委员会正式启动《欧盟儿童法案》社交媒体管控条款公众意见征集，面向未成年人、家长、监护人与教师，以及受规制的在线平台广泛征求意见。欧盟委员会将汇总公众反馈后提交欧洲议会与欧盟理事会，作为立法审议参考，意见征集截至11月26日。
　　这项立法试图通过设置年龄门槛、限制平台成瘾式产品设计等方式，把更多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责任交由社交媒体平台承担，尝试应对不良信息、算法推送对青少年带来的负面影响，但法案自草案公布起，就伴随大量争议，不少现实难题悬而未决。
设立年龄门槛
　　早在9月16日欧洲议会年度盟情咨文中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就释放立法信号，提出要通过分年龄段管控，压实社交媒体平台在未成年人网络安全方面的责任，规范未成年人使用数字服务的行为。紧随其后，欧盟委员会9月17日对外公布《欧盟儿童法案》，并于10月2日开启公众意见征询。
　　草案最受关注的设计，是试图打破成员国监管差异，在全欧盟建立统一的社交媒体开户年龄规则与分级管控机制。按照法案文本，13周岁以下儿童不得注册社交媒体账号；13至14周岁青少年只能开通监护人管控的受限“迷你账号”；平台需要限制功能、设置每日使用上限；年满15周岁方可独立注册账号，直至成年前，平台都要持续开启未成年人安全防护。
　　法案提出“安全设计前置”，要求网络服务在产品、算法研发阶段就纳入儿童保护规则，禁止社交平台、短视频、网游、AI社交工具使用无限下拉、算法诱导推送、奖励循环等容易让人沉迷的设计，账号默认开启隐私防护、陌生人拦截、有害内容过滤，防范诱导消费、不良信息传播。对于违规企业，最高可处以全球年营业额6%的罚款，以高额处罚推动平台遵守规则。
意见征集铺开
　　本次公众意见征询不再只面向企业与机构，还把未成年人、一线教师、普通家长纳入征询对象，试图兼顾青少年使用需求、家庭监护压力、校园管理实践和平台运营现实。但大范围意见征集启动后，各方立场冲突不断，法案的可行性受到多方质疑。
　　欧洲儿童权益保护组织支持从严监管，认为欧盟各国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规则不统一，跨境平台监管漏洞较多，网络欺凌、算法成瘾等问题多发，新法案有望改变过去偏重事后处置的模式。
　　数字行业团体则表达强烈担忧，认为严苛的年龄核验、产品改造、算法整改，会显著提升企业成本，挤压欧盟本土中小型互联网企业生存空间。更关键的是，当前兼顾隐私保护的年龄核验技术并不成熟，强制落地，很可能造成大规模个人信息泄露。
　　欧洲议会内部同样看法不一。部分议员希望进一步下调开户年龄、扩大算法管控范围，另一部分议员则担忧强力监管会压缩青少年正常获取信息、开展数字社交的空间，安全保护和青少年自身数字权利之间很难找到平衡点。
　　比利时《晚报》评论称，法案调整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责任分配逻辑，将监管重心从依靠家长监护，转向平台源头负责，要求平台在产品设计阶段就考虑青少年安全。评论同时指出，立法构想和现实执行之间存在巨大鸿沟，法案最终效果充满不确定性。
多重难题待解
　　按照欧盟立法流程，这份法案还需要经过欧洲议会一读、欧盟理事会磋商、三方谈判等多轮博弈，距离正式生效还有很长距离。本次多主体公众意见征询，只是立法过程中收集民意、调和各方诉求的一环。
　　尽管争议重重，但冯德莱恩等欧盟政要仍坚持推动法案落地。她认为青少年心智尚未成熟，容易被算法信息流裹挟，受到网络有害内容侵害，立法目的就是约束平台以盈利为目的的成瘾产品设计，从源头构建防护屏障。
　　近年来全球多个国家都在探索未成年人网络治理。《欧盟儿童法案》是欧盟继《数字服务法》之后，数字领域又一项立法尝试，但它能否为全球青少年网络治理提供可复制经验，尚存很大疑问。
　　不少媒体分析指出，即便法案顺利走完立法程序，落地实施依旧面临多重障碍：一是技术难题，如何在不侵犯隐私的前提下准确核验年龄，防范用户虚报信息规避管控；二是监管协调难题，如何统一各成员国执法尺度，实现对跨境互联网平台的协同监管；三是权责边界难题，如何划定合理监管红线，避免管控过度，平衡风险治理与青少年正当的数字社交、信息获取权利。
　　比利时媒体素养中心总协调员德梅乌莱纳尔判断，法案契合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舆论趋势，大概率能够通过审议，但落地挑战十分严峻。目前多数欧盟成员国还没有建立面向低龄人群的身份、年龄核验体系，相关技术基础设施短板明显。
　　业内人士表示，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不能简单依靠账号限制、功能封禁。欧盟本次立法试图转向源头治理、重构责任体系，但法案本身包含大量理想化设计。后续欧洲议会、欧盟理事会对文本的修改博弈，以及法案生效之后的实际执行效果，都有待持续观察。